见光即死。

【昆仑往事】南华之余

  我的童年是在华鱼界度过的。

  它极其偏远,在盈花外垣最南部的角落。界内八成半是水,剩下的陆地像一条鱼——南华之鱼,因此得名。

  自我成年离家,去往万卷城求学之后,这条游曳于星海边缘的孤鱼便三不五时地跃出我的梦河。同样回忆起来的,还有家乡的味道。

  思乡跟馋分不开。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。

 

  【蜜芦】 

  蜜芦是雨季一定要吃的水果。

  它个头很大——比我的脑袋要大得多。果皮淡青,摸着有细细的纹路;瓤浓绿,清甜多汁;籽赤红,咬起来吱嘎作响,用油炒过后,有花生似的脆香。

  望京最好的蜜芦要数白阳院叶家的。刚入雨季,叶家人便赶着满满一车蜜芦,顺着快雨巷开始贩卖。车子是两匹机关木马牵的轻车,舆上架了隔板,一只只蜜芦有序地堆放在里面,左轸上挂着一排瓷盒,里面盛满了糖砂、蜂蜜、姜叶、薄荷、芫荽、紫苏等香料;右边则是几只细长的圆筒,一束束用来做杯子的裕香花就养在里面。轻车行驶起来的时候,哒哒的马蹄声、骨碌碌的车轮声、瓷盒叮叮的撞击声、还有蜜芦的笃笃的撞击声,构成了儿时最鲜明的一种诱惑——叮呤当啷,蜜芦来啦!

  不管是在念书或是午睡,只要听到这种声音,我都会赶紧穿上软鞋跑出去,赶在其他孩子之前拦下马车。先划两枚昆仑币,然后扒在车边,眼巴巴地看着叶家大郎提刀在蜜芦上剖个圆(刀湛银,如雪山;芦皮青,如海。因为这个,道堂的仙师也赞蜜芦“格”高,说它雪山气海,恰合真意),又伸指连弹,几道寒光灌入,青皮上瞬时嘁嘁嚓嚓地开了一层霜花。这会儿便可以吃了。

  叶家大郎左手抽出一枝裕香花,右手用长柄勺子探进蜜芦搅拌(这是力气活,冻得结实的果肉很难搅动),待到果肉尽碎,便盛出一勺,扣进花里,浓绿的果肉覆着冰沙,“绿芦霜下翠”,说得就是此时。

 

  吃蜜芦总要有裕香花,少了它就没味。叶家的裕香花是自己种的,娇嫩非常,花香的浓甜和蜜芦的清甜相得益彰,蕊心还沾着露水,更显润凉。冰也好——叶家大郎修的本源是甘露,因此凝出的冰也滑如油脂,甘似饴糖。至于配料,下雨时莲子上佳,若是放晴,则是葵叶最好。

  长安境有典故:“夫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”儿时的我想若是有法让我三月不思蜜芦,那便定是一本无上真经了。

 

  【铃橘】

  华鱼离主星颇近,炎热非常,我们这边讲雨、凛、炎三季,其实按昆仑境的通用说法,就只是夏、长夏和秋。因此母亲总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天气。她出生在寒山界,那里一年中有七个月是雪天,万山如剑,居民都住在山岩之内,家家户户的灯火就像剑上连绵而闪耀的金纹。

  所以母亲最喜欢凛季。

  凛季到了,雨水渐停。人们换上叠袖,将滴水纱挂起来晒。五颜六色的轻纱在晾衣架上活泼地飘拂着,风大的时候,院子上空就升起了彩虹。

  等到姬龙叶红透,市面上也就能见到铃橘了。

  铃橘树矮而圆,树脉虬结,上面有许多鼓出来的疤节,枝叶从疤节上探出来朝四面八方恣意伸展,乍一看像只巨大又羞怯的刺猬,而铃橘就是它在果子堆里打滚时扎上去的战利品:白叶微卷,红彤彤的铃橘饱满地垂坠着,有种丰饶的艳丽。

  熟透了的铃橘是按枝卖的,一枝上少则六七只,多则十几只。从枝上摘下来时会有“啵”的一声,非常可爱。别的水果,母亲都会收拾一番才装盘上桌。唯独铃橘是大家围坐在矮几前,一人一枝,摘着吃。偶尔父亲吃到未熟透的酸果,还会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,分给我与母亲品尝。

  记忆中,吃铃橘的夜晚总是要赏雪的。华鱼界少见雪色,所以父亲四处托人捎来封景玉简:天川界的万虹飞雪、澄波界的海国深雪、肃和界的火林散雪、兰关界的广漠枯雪……风雪的幻影吹过铃橘,吹散暖炉烧糠的香。在离开华鱼界之前,温暖是我对冬季最深刻的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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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还有……绣球葡萄、九亭长稻、脂谷、剑木薯、青金桃、南华鱼、贵鳕、榴花鲭、青珠锦鲤、水沉鲲、丽纹蛤和云鲸……好吃!ԅ(ˉ﹃ˉԅ)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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